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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所知道的汪金权

2016-09-22|分类:教学设计

     我叫叶甲友,是汪金权大学的同班同学,现供职于黄石市第七中学。我报告的题目是《我所知道的汪金权》。

我和金权都是1983年考入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的。因为我是浠水人,祖籍又在蕲春,与同属黄冈的蕲春的汪金权,接触自然就多些。当时华师中文系蕲春只有金权,浠水唯有我。因为金权在我们中年龄稍大些,大家都习惯叫他“老汪”。印象中金权特质朴,生活非常节俭,身上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一套蓝色的,一套军绿色的,显得有点土气。老汪生性朴实憨厚,有时我们拿他开心,他也总是笑笑,从不怨怪。但他非常乐于助人,谁有需要帮忙的,老汪不管会不会,都愿意尽己所能去帮助他人。他也沉浸在能够帮助别人的快乐中而自喜,从不会拒绝他人的求助。那时同学中有点什么小困难或小问题,绝对会找老汪,比如锁坏了,衣服破了,被子脱线了这类小事,都是老汪帮助解决。久而久之,大家养成了习惯,总是一嗓子“哎,老汪——”。直到毕业,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。

老汪学习十分刻苦,在当时“60分万岁”的口号盛行下,显得有点“另类”。他上课十分认真,从不缺勤,总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前排,听课笔记记得很仔细,总是记得密密麻麻。弄不懂的问题也是认真地向老师、同学请教,那份真诚的态度近乎于一个小学生。当时我们都笑他过于认真,几近于较真,后来想想,正是他的学习态度成就了他的渊博和睿智,也成就了他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。

我们都是从农村出来的,由于小时候生活过得清苦,营养不良,身体都不是很好,老汪尤甚。当时大学生奇缺,因为党和国家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。我们那一代大学生,都有一个心愿,说要为党工作五十年,所以都非常注重身体锻炼。老汪各种球类运动都不擅长,于是他选择了跑步,并一直坚持,风雨无阻。

大学四年,金权德、智、体全面发展,被评为优秀毕业生,也因此被分配到黄冈中学,这在当时是令人称羡的。一年后我到黄冈出差,顺道去看他,却被告知他离开了黄冈回家乡蕲春了,原因不明。

2003年华师百年华诞的时候,校友会编撰“通讯录”,金权只有个“湖北蕲春”,其他信息一概全无。

2005年,一个偶然的机会,湖北师院教科系的田澜博士,到我校讲学。散会后,到我的办公室小歇。不经意地,田老师问我,有没有一个叫“汪金权”的同学。我说有呀,只是一直没有他的信息。田老师说,好像他在蕲春四中,不过一点都不像你们的同学,看上去很老。我说他过得怎么样?不大清楚,田老师说,不过你们应该去看看他,同学一场,应该有这样的情分。老实说,这多年来,我一直惦记着老汪,也很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。但由于不通音讯,确实不知道他在哪儿,并非忘记了同学的情分。也许是为了弥补多年的缺憾,或许为了内心的安宁,我当时就说,吃完饭后,我们去看他吧!田老师没想到我会作这样的打算,就说也行!

吃完饭,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。顾不得跟家里打声招呼,我们就急切地上路了。一路飚车过去,很快就到了蕲春县城。一问四中,方知在蕲春乡下,靠近安徽的地界,还有100多里路哩。我们顿时傻眼了,去还是不去?那时从县城去四中都是很窄的乡间公路,又正值维修改造,天黑路远,我们确实一点信心和勇气都没有。但想见同学的心情急迫,也顾不得那么多了。

    一路颠簸前行,又天黑风高,感觉路途艰险。小心翼翼地开过去,直到晚上12点半,我们才到达四中所在地——张榜镇。

一路打听,我们找到了四中。好不容易将守门的老师傅叫醒,他睡眼惺忪,极不情愿地对我们说:“找谁呀?”待我们说找汪老师,并一再声明我们是他的同学,老师傅面色稍微温和了些,用手一指,“就在操场边亮着灯光的小平房里。”

我有些讶异,这么晚了,老汪在那儿干什么?老师傅又何以知晓他一定就在那儿呢?摸索着靠近那排斑驳的小平房,只见大门敞开着,屋里异常安静,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坐在农村惯用的长条凳上,趴在双人课桌上改试卷。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,丝毫没有察觉我们的造访。待我走进,小心翼翼的问:“请问,汪金权老师——”,他才猛地抬起头来,一眼认出了我。老实说,如果不是他叫出我的名字,我真的不敢相认眼前的这位先前被我误认的“老者”,就是我们的同学汪金权的。那一刻我真的不知是激动还是辛酸,禁不住泪水濡满眼眶。说不上什么滋味,但我真切地感到一丝难受,心里默念道,老汪,你这是何苦呢?这么晚了,这多年了,除了满头的白发,满脸的皱纹,满身的疲惫,你还收获了什么!

因为去的人多,我们到镇上住宿。叫老汪带路,我们又重新上路了。敲开一家家私人旅店,不是条件过于简陋,就是床位不够,整个张榜镇竟没有一家能够住宿的。无奈,我们又驱车前行,一直到靠近英山的谭林镇,才算找到了一家旅社。待我们安顿下来,已是午夜1点多钟。因为时间太晚,人感到有点饿,叫同去同事到大街上寻一家商店买回了几桶方便面。我和老汪住在一间房里,旅社老板送来开水后,我对老汪说,快点把面泡了!他一阵推辞,连说不饿!但还是拿起了面桶。因为面是密封的,老汪怎么也开不了那桶面。那一刻,我真的有点说不出的辛酸与苦楚,但又怕伤害他的自尊,强忍着自己的泪水,笑着对他说,还是我先来吃吧!你先去洗洗!待会儿万一电停了,就洗不了啦!

老汪很尴尬地将面递给我,站起身进了卫生间。我赶忙拆开面桶,倒进开水,把面泡了。那一刻我猜想,老汪也许过于节俭,从来没吃过桶装方便面吧。

待我把一切准备停当,我喊老汪,让我先洗,面我帮你泡好了,你先吃!说完,我站起身,翻找自己的洗漱用具,并开始脱去外套。衣服尚未脱完,老汪已将面吃完,正在喝面汤。我知道刚才他一定是饿极了。

洗完澡,我怎么也吃不下我的那桶方便面。

老汪当年毕业,直接分到如日中天的“黄冈中学”,在我们看来,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。但他却在一年后,选择回到他的家乡,并且直接来到蕲北山区的农村普通中学——蕲春四中,开始了他作为一名山区教师的坚持与坚守之路。老实说,一开始我们都不太理解,甚至不大赞同。但是,当你走进他的世界,你会发自内心地尊重他的选择,甚至被他的选择所感动。

终于在一次彻夜卧谈中,我明白了金权付出的全部意义。当我们谈及他的学生——那群山里的孩子——生活的艰难时,他才告诉我,一直以来,他在以不同的方式帮助着这群需要帮助的孩子。这些孩子中既有品学兼优的好学生,后来他们上了大学,对汪老师念念不忘的;也有行为不端、品行不良的所谓“双差生”,在汪老师的悉心教育下,终于成人成才。他将这些需要帮助的孩子集中在他的简陋的宿舍里,既管学习、思想,也管生活,实施全方位的教育。仅生活费一项,他大概每月要多支出600元。而他当时每月收入仅在1500元左右。对这些孩子,他不计付出,不求回报,无怨无悔。他说,我个人能力很有限,我只是尽己所能帮助他们而已。但我知道(从侧面了解),他患病的妻子和孩子,他没有空去照顾他们。惟有一个很聪敏的儿子,从小就被他送到学校寄宿,后来托付给了我。

对患病的妻子和孩子,老汪很是愧疚。但谈起他的学生,老汪却满尽是兴奋,口若悬河,滔滔不绝。他告诉我:也许我的肉体只能蜗居在大别山的一隅,但我的灵魂会跟随我的学生走向四方;我是荒原上的一支电线杆,也许只能永远矗立在哪儿,但我能把希望和光明送向远方;我可能永远是一座桥,能让学生踏着我的身躯走向希望的彼岸,我就心满意足了……说这些话时,老汪一脸真诚,让你丝毫不怀疑它的真实。我常常不忍心打断他的话,而听凭他独自享受那份快慰与满足。

正因为被他的精神所感动,2006年我将金权请来给全体教师作报告。不知是他太不善于自我表扬,还是对城市的不适应,他很紧张,报告让爱挑剔的老师不太满意。由于我第一次带高三,晚上我让老汪给我的学生讲讲高三语文复习,面对孩子,老汪顿时活跃起来,思维敏捷,言辞流畅,很是博得孩子们的喜爱,也让我嫉妒。直到这时,我终于明白,老汪是属于孩子们的。

金权同学是我们那一代大学生的杰出代表,他的付出,与那个时代有密切的关系。恢复高考,我们是最大的受益者,所以我们从内心拥护党的政策,感谢党和国家对我们的关心和培养,这是金权同学倾心付出的思想基础;进入华师就读,大学四年,我们把全部的精力和热情投入学习,母校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,“忠诚博雅、朴实刚毅”的华师精神已经变成了我们生命的一部分,这是金权无私付出的现实动力;善良淳朴的乡风与家庭文化的熏陶,也养育了金权一颗善良的心。这是金权无私付出的力量源泉。

记得今年“五一”同学相约去看金权,云南的同学阮英,看到老汪,忍不住泪水长流。既为金权,也为我们对教育的坚守。她说:“教育是个良心活儿,需要我们无私的付出与坚守。”我始终认为做教师有三种境界——谋生的手段、教学的艺术、生命的境界。老汪的付出,就是一种“生命的境界”。他只讲付出,不图回报。如果说他图什么?“送人玫瑰,手留余香”,他要的就是“手留余香”的意得志满与快慰满足。跟他接触的过程中,我不止一次的发现,只要谈起他的学生,他的眼睛会放光(这一点很多媒体记者也感受到了)。这也是我们那一代大学生对国家、民族的家国情怀,对生于斯长于斯的我们脚下的土地的深情。有很多记者问我,老汪自身也不富裕,他何以如此执着与坚守?我以为还是这种情怀与深情使然,当然也离不开我们那个时代从山里走出的大学生的淳朴与善良。深受这种家国情怀与山乡文化的浸润,当他面对需要他帮助的人时,不帮助他们,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。他必须付诸行动,这种付出从来不计较付出多少,能得到多少回报,而是发自内心的自觉自愿。

教育的全部意义,就是“爱与责任”。爱是一种责任,责任也是一种爱。老汪不计回报的付出,除了他的善良外,同样反映出作为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对国家、民族振兴,对改变山区贫困家庭及孩子命运的一种责任。有责任的人,行动才有目标,才能始终按照目标开展行动。尽管老汪也很困难,但在他看来,他自己的困难算不了什么。而有些家庭,如果不帮一把,就可能过不下去。在他人为难的时候,他只能别无选择地选择了对他人的帮助。他只能以柔弱之肩肩负起帮助他人的责任。否则,他会觉得愧对国家和母校的培养,愧对社会给予的那些荣誉。他只能走下去,哪怕自己囊中羞涩,否则,他会寝食难安,夜不能寐!因此,他从来不会拒绝,只有尽心尽力地付出。

教育是一门艺术。艺术的魅力在于巧妙,在于润物无声。金权对学生的教育就在于他的润物无声。长期以来,他将学生视为孩子,带在身边,就是一种无声的教育。在他看来,教育最有效的手段,就是以身示范,他这样做了,也取得很好的效果。受他帮助的家庭和孩子,始终对他充满感激。有一次我陪同他回老家,一路上淳朴的乡民一个接一个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不放,非要他上家坐坐。那一刻,我觉得老汪是幸福的,我也明白了,老汪坚守山乡的动力与全部意义。同时对教育教学,他从来不直奔主题,而是通过教会学生做人而教会学生学习。他的“五会”教学法,他的“开心国学”无不是他针对山区的孩子素质的全面提高而精心打造的。他总是跟我说,教育关键在于“用心“——真心付出,巧用心思。我觉得关键在于“用心”,这种“用心”既成就了山区的孩子,也成就了他的教学风格。他带高三,农村的孩子家庭贫困,买不起更多的资料,他总是精挑细选,编成最适合学生的复习资料,自己出钱印发给大家,也难怪他的四类苗子的学生高考语文总是考高分。